那些接触战的规模都不大,从几十骑到上百骑,最多的一次也不超过两百骑。
但每一次接触战之后,延绥军都会后撤一段距离,从边墙外撤到边墙内,从边墙内侧撤到更南的位置。
鞑靼骑兵开始觉得,延绥的防线确实撑不住了。
他们每一次接触战,都能把延绥军逼退一点。
他们每一次冲锋,都能让延绥军后退一步。
他们开始觉得,只要再加一把劲,就能撕开延绥的防线。
九月初三,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骑兵第一次尝试突破边墙。
他们派出了一支大约三千骑的骑兵队伍,从河套平原的南缘向延绥镇以北的一处边墙缺口发起进攻。
延绥军的守军依托边墙和城堡,用燧发枪和子母炮进行抵抗。
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,延绥军打退了鞑靼的第一次进攻,但自己也伤亡了几十人。
然后,延绥军的守将下令后撤。
后撤的命令下得很干脆,没有犹豫,没有拖延。
那些守军从边墙上撤下来,沿着官道向南退去。
鞑靼骑兵追了一段,但追到边墙内侧的岔路口时,他们停了下来。
他们没有继续深入,只是在岔路口来回跑了几圈,然后向北方退去。
这是第二场接触战,延绥军伤亡五十七人,鞑靼伤亡约四十人。
曹雄在榆林城里接到这份军报的时候,正在查看一份关于河套地区地形的舆图。
他看完军报,放下舆图,在书案后面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道命令,让传令兵送到延绥军前哨营:
“前哨营:从明日起,与鞑靼骑兵接触时,抵抗时间缩短一半。后撤距离增加一倍。如鞑靼大举进攻,可放弃边墙外所有阵地,退守边墙内侧。边墙内侧的堡寨,可适当放弃,逐步向榆林方向收缩。”
这道命令送出去之后,延绥军的后撤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九月五日,延绥军前哨营放弃了边墙外的一处墩台。
九月六日,延绥军前哨营放弃了边墙内侧的一处堡寨。
九月七日,延绥军前哨营又放弃了一处堡寨。每一次后撤,都让鞑靼骑兵更加接近榆林。
与此同时,宁夏军军长仇钺也在按照朱辅的军令配合行动。
宁夏镇和延绥镇是互为犄角的两个军镇,宁夏军在河套以西,延绥军在河套以东。
仇钺派出了与延绥军规模相近的小规模骑兵,在河套平原上与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骑兵进行接触战。
那些接触战和延绥军的一样,都是有限的抵抗,然后迅速后撤。
但仇钺做得比曹雄更隐蔽,他没有像延绥军那样频繁后撤,而是让宁夏军的骑兵在接触战中“边打边退”,退一段,停一段,再退一段,再停一段。
这样,鞑靼就不会觉得宁夏军在有意后撤,而是会觉得宁夏军是在“且战且退”。
九月八日,鄂尔多斯部派出了两千骑,向宁夏镇以北的一处边墙缺口发起试探性进攻。
宁夏军的守军依托边墙和城堡进行抵抗,打了大约半个时辰,然后后撤。
鞑靼骑兵追了一段,没有继续深入,向北方退去。
这是宁夏军的第一场接触战,宁夏军伤亡三十余人,鞑靼伤亡约二十人。
九月九日,鄂尔多斯部又派出了三千骑,向同一处边墙缺口发起进攻。
宁夏军的守军再次抵抗,打了大约半个时辰,然后后撤。
鞑靼骑兵追了一段,同样没有继续深入。
这是宁夏军的第二场接触战,宁夏军伤亡四十余人,鞑靼伤亡约三十人。
九月十日,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联合派出了一支五千骑的骑兵队伍,向延绥镇和宁夏镇之间的河套平原发起了进攻。
延绥军和宁夏军各自派出了一千骑进行抵抗,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,延绥军和宁夏军边打边退,逐渐向后方收缩。
鞑靼骑兵一路追击,直到逼近河套平原南缘的一处堡寨。
延绥军和宁夏军在那处堡寨进行了最后一次抵抗,然后放弃堡寨,继续后撤。
这是延绥军和宁夏军联合进行的第三场接触战,延绥军伤亡一百余人,宁夏军伤亡九十余人,鞑靼伤亡约一百五十人。
曹雄和仇钺各自接到军报之后,都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鞑靼的反应。
他们知道,鞑靼已经越来越深入了。
他们每一次后撤,都让鞑靼更加相信自己能够突破延绥和宁夏的防线。
他们每一次抵抗,都让鞑靼更加觉得“再加一把劲就能撕开”。
九月十二日,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联合派出了一支上万骑的骑兵队伍,从河套平原的南缘向延绥镇发起全面进攻。
这是自南下以来,鞑靼对延绥镇发动的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。
上万骑的骑兵在河套平原上铺展开来,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,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,那尘土从远处看去像是一层缓慢移动的幕布,将整片草原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压抑之中。
延绥军前哨营的守军按照曹雄的命令,在边墙外进行了一次规模较大的抵抗。
他们用燧发枪和子母炮打了几轮齐射,击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批鞑靼骑兵,然后迅速后撤。
鞑靼骑兵一路追击,越过边墙缺口,冲入延绥镇境内。
延绥军前哨营继续后撤,从边墙内侧撤到堡寨,从堡寨撤到堡寨后面的官道,从官道撤到榆林城外。
当鞑靼骑兵追到榆林城外的时候,他们看到了榆林城的城墙。
城墙上飘着延绥军的大旗,城门紧闭,城头站着守军。
但那些守军看起来并不多,稀稀落落的,每隔一段才站一个人。
鞑靼骑兵在城外停了下来,没有立刻攻城,而是在城外来回跑了几圈,观察着城墙上的布防。
曹雄站在榆林城北的城楼上,手扶着垛口,看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鞑靼骑兵。
他的目光从那些骑兵身上缓缓扫过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着那片灰色的人潮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那些骑兵的数量——大约一万骑,可能更多。
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的主力,已经全部压上了。
他没有下令开炮,也没有下令开枪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骑兵在城外来回跑动,看着那些骑兵的阵型从松散变得密集,又从密集变得松散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