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有。东西现在在哪儿?我过去拿。”

哈维将手机贴近了些,另一只手把滑到臂弯的文件夹托起来。

电话那边报了楼层,又翻了翻登记簿。

“您带着申请过来就……稍等,丹特先生。”

听筒被人捂住了。

哈维站在原地,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。过了一会儿,档案员重新接起电话,刚才还挺痛快的语气,已经变得有些为难。

“这份材料现在需要协调办公室确认,暂时不能移交。”

“我刚从他办公室出来。”

“是,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

“他告诉我,你们没整理。”

那边没接话。

哈维盯着面前的门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。

行啊。

他出来打个电话的工夫,手续又长了一道。

“新要求什么时候通知你的?”

“刚才。”

哈维转过身,朝办公室走了一步,里面隐约传出说笑声。他的脚停在门前,捏着文件夹的手背上绷起了青筋。

制度的问题,想要解决总是又麻烦又艰难。

电话里的档案员又叫了他一声。

“丹特先生?”

哈维闭了闭眼,重新把手机拿稳。

“我在。已经整理好的东西先别退回去,我现在过来。”

“您来了也得等通知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他说完,往电梯的方向走。

总得让那位忙得连材料都没空找的先生知道,检察官今天还真他妈有这个空。

但制度上有问题的人,解决起来就是轻松加愉快了。

捷径这种东西只要走过一回,就会路径依赖的。

……

阿卡姆,七号牢房外。

哈琳翻过一页记录,扶了扶眼镜。

“昨天你说,你父亲打断过你的胳膊。”

小丑正用被束缚带限制着的手指敲扶手,听见这句,慢慢抬起头。

“听起来真糟糕。你有替我难过吗,医生?”

“可你上周说,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,没见过父亲。”

那几根手指停住了。

小丑看着她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很认真地为这个问题苦恼了一会儿。

“哦。”

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
“那就更糟糕了,我好不容易给自己编了个爸爸,他还打我。”

哈琳没忍住,笑了一声,随即抿住嘴。

“你又在回避。”

“你记得。”

“我有记录。”

小丑朝她面前的本子抬了抬下巴。

“可你刚才没翻到那一页。”

哈琳低头看了一眼。

确实。上周的记录还在前面,她根本没翻。

她连那天他讲到这里时,怎样忽然不笑了,都记得很清楚。当时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继续谈下去的入口,回去以后,连吃饭都在琢磨。

现在看来,这个入口没准儿也是他现编的。

真烦人。

“你的故事编得这么热闹,想忘掉也很难。”

她把笔拿起来,重新看向玻璃后的人。

“今天准备告诉我哪一部分是真的?”

“你想听什么?”

“你愿意说的实话。”

小丑咧开的嘴角慢慢收了一点。他看着她,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
“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。”

哈琳笔尖一停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昨天走的时候,你不太高兴。”

她昨天确实不太高兴。谈了那么久,回去整理,能确定的内容还是少得可怜。小丑却始终兴致勃勃,仿佛这一下午只是请她来欣赏他的表演。

哈琳本来准备告诉他,自己生气也不会影响工作。

可话到了嘴边,她先问了一句。

“你看出来了?”

“我又不瞎,医生。”

小丑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,绿色的头发蹭过椅背。

“你把笔盖按得那么响,我还以为明天该换个人进来,告诉我奎泽尔医生终于想开了。”

哈琳的眉毛往上一挑。

“然后你就可以把刚才那套故事重新讲一遍?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“那你得先把你父亲到底在不在这件事想好。”

小丑笑出了声,肩膀跟着抖,腕上的束缚带被扯得绷紧。

哈琳看着他笑,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走。等反应过来,她赶紧垂下眼,在记录上添了几个字。

她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
把一个刚被揭穿的谎话绕成笑话,再告诉她,他注意到了她昨天不高兴。他们原本谈的是谁,现在又在谈谁?

这些东西,她都知道啊。

可被人记着,尤其被这样一个似乎谁也不在乎的人记着,实在很难让她一点都不高兴。

门口的工作人员抬手指了指表。

哈琳看过去,才发现时间又到了。

今天明明没觉得谈了多久。

她把笔夹进本子里,准备起身,小丑却在玻璃那头叫住了她。

“哈琳。”

她抬起眼。

“明天还来吗?”

“来。”

答得太快,手里的本子还没合好,笔先滑了下去。哈琳伸手接住,脸颊有点热,赶紧补上后半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