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万人,同一秒,盯着同一行字。

“别查医生。五年前你以为自己在帮我,我谢谢过你。”

弹幕没有刷屏。刷屏需要组织,这条短信不需要。它自己就炸了。

【我谢谢过你??谢什么?】【落款日期是方岚二十岁生日,谁记得你生日记得这么牢?】【发信人现在肯定在屏幕前看直播,我说的对不对!】

方岚没猜。她当场回拨。

忙音。关机。

沈砚的手已经在动了。“号段查到了。虚拟运营商,实名信息挂靠一家花店。”他把地址投上大屏,“郊区,梧桐巷十一号。”

方岚盯着那个地址。她不记得去过。但室友刚才说过,五年前她被带去的那间工作室,就在梧桐巷。

隔一条街。

直播间安静了两秒。有人先反应过来。【一条街。她被剪掉三天的地方,和发短信的地方,隔一条街。】

掌舵人等的就是这个空档。

他笑出声,不紧不慢。“各位看清楚了。短信里写‘你以为在帮我’。帮谁?”他摊开手,“方小姐和这位医生,五年前就有私交。说不定那三天的失忆,是她自己要求的。治抄袭,先治记忆,多干净。”

弹幕裂了。

【合谋??】【不是吧,她日志都晒出来了】【晒出来的东西就不能是做旧吗】

风向在晃。SX-0428的手按在时间线上,没说话,先看方岚。

方岚没看弹幕。她对沈砚说了一个字。

“查。”

“在查。”沈砚说。

病房连线里,周老师忽然出声。他喘着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“她二十岁生日……死亡注销前……第七天。”

全场愣了一下。

“七天。”周老师缓了口气,“发短信的人选这个日期落款,不是祝贺。是在数日子。他记得那一天后面跟着什么。”

弹幕的转向肉眼可见。【数日子的人,不会是同谋。】【同谋不记日子,同谋只销毁日子。】

就在这时候,室友的语音接进了直播间。

她没打招呼,直接发了一张照片。五年前的生日合照,糊了一半,方岚在画面正中吹蜡烛,笑得没心没肺。

“看我身后。”室友说,“窗户边上。”

沈砚放大。

窗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手里端着蛋糕,没看镜头,在看方岚。

笔迹比对软件还在后台。照片调出来不到一分钟,人脸匹配完成。

心理医生。

方岚看着那张脸。她想了很久,从二十岁生日想到失忆那三天,再到今天。

不认识。完全不认识。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端过蛋糕,没有这个人参加过她的生日。

可照片不会撒谎。照片里的她在笑。

“沈砚。”她说,“他的履历。”

沈砚已经在查。医生本名陈叙,履历干净得过分,直到他翻出一篇核心期刊论文。《创伤性记忆的主动干预边界》。作者,陈叙。

“致谢栏。”沈砚念,“第一行,‘感谢我的挚友,也是我的病人’。”

病人的名字被涂黑了。但涂痕是有形状的,涂黑之前的笔画长度压在纸背上,扫描件放大之后,能数出笔画。

和掌舵人哥哥的名字,一个字一个字对上了。

【医生不是外人。】【是死者最信的人。】【死了的人、糊涂的人、失忆的人——全围着他转。】

方岚心里那根弦绷住了。她想:他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,可他在我生日那天端过蛋糕。一个外人,不会知道我二十岁生日许了什么愿。

室友的声音开始抖。

“那天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他递过一支笔。说是帮一个抑郁症朋友做康复登记,需要陪护签字。你喝了一点酒,签了。”

“我以为我签的是陪护同意书。”

“你以为你在帮我。”室友把那句话念了出来,念得很慢,“后来我才反应过来,登记表上签的是你自己的名字。那张表,是给你自己挂号的。”

短信是原话。“你以为自己在帮我”,陈叙的原话。他谢的是真的。方岚帮的人,从头到尾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