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事会投票日,总坛会议厅的空调照例坏了。
四扇窗户大敞着。
三月的风灌进来。
吹得桌面那盆散尾葵的叶子翻来翻去。
活像在给这场会议打拍子。
十四把椅子围成一圈。
七把坐着温和团体。
五把坐着激进派。
两把空着。
中立派还没到。
陆江流坐在最后一排的旁听席上。
膝盖上摊着一本他压根不会打开的笔记本。
他不需要记东西。
他要用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。
简俭发来一个附件。
没有文字,没有说明。
文件名是一串乱码。
大小不到两兆。
陆江流没点开。
他不需要听。
他只需要知道它到了。
并且它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。
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两名中立派理事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前面那位姓吴,六十二岁。
退休前管过联盟对外联络。
后面那位姓陈,五十出头。
在联盟法务部干了二十年。
他们的表情跟走进任何一场例会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陆江流注意到吴理事的右手在关门时有一个极短的停顿。
像是摸了一下口袋。
确认某样东西还在里面。
录音送到了。
他们决定带着它来。
韩省坐在激进派那排的正中间。
他的坐姿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桌面。
右袖口空荡荡地垂在身侧。
他没看任何人。
但他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沓纸。
比昨天厚了一倍。
页边贴满了彩色便签。
像是连夜赶工的新材料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等纪容的律师发言时抛出新的证据链。
等周俭插话时用程序条款堵她的嘴。
等投票开始前把“五比七”扭成“六比六”。
陆江流靠回椅背。
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在心里说了一声“开始”。
主持会议的元老陈敲了敲桌子。
会议厅立刻安静下来。
“理事会终裁现在开始。”
“先由控方做最后陈述。”
韩省站起来。
他的陈述比昨天短。
语气稳得像在念设备说明书。
他提到纪容的“越权行为”。
提到“外部人员渗透”。
提到“俭偶项目的资金流向”。
这个词第二次出现在正式记录里。
他说完坐下的时候。
吴理事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幅度极小。
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还没完全听懂的话。
周俭坐在纪律监察部的中立席上。
面前那本空白笔记本依旧空白。
她的目光没落在韩省身上。
也没落在纪容身上。
她落在吴理事的手上。
那只手正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敲击桌面。
像在等什么。
然后吴理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传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