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投票之前,我能不能提请理事会注意一份新的材料?”
韩省的目光第一次从桌面上抬了起来。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左手拇指在桌沿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一下。
吴理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。
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份材料是今天早上通过匿名渠道送到我手上的。”
“内容是一段录音。”
“录音的来源我不确定,但录音的内容……”
“我认为值得让在座的各位听一听。”
韩省的手指停住了。
陆江流隔着整个会议厅看到了那个停顿。
那是他在韩省身上见过的最接近“犹豫”的东西。
元老陈接过U盘,插进会议桌上的电脑。
扬声器发出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。
然后一段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。
声音很旧。
像是从一盘被反复倒带过的磁带上转录的。
带着陈年的底噪和轻微的失真。
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。
“节俭之眼的终极目标,是消除全人类对消费的依赖。”
“消费欲是枷锁。”
“只有剥离它,人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”
声音停了。
会议厅安静了大约五秒。
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声音是徐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但那个问题本身,就是答案。
韩省坐在原位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但他的右手——那只空荡荡的袖口。
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晃动。
幅度不到一厘米,但陆江流看到了。
那不是风。
那是他身体内部某个一直在维持平衡的东西。
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产生偏移。
吴理事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,放回口袋。
“这份材料,我会提交理事会存档。”
“投票前,我希望各位能考虑一下。”
“我们到底是在维护‘节俭’本身。”
“还是在维护一个被重新定义过的‘节俭’?”
他没等回应,坐下了。
元老陈沉默了片刻:“投票开始。”
十四张票依次投入票箱。
陆江流没数。
他不需要数。
结果在录音播放完毕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了。
投票结束后,元老陈宣读结果。
“温和团体七票赞成纪容案不成立。”
“激进派五票反对。”
“中立派两票弃权。”
“纪容案指控证据不足,不予立案。”
韩省站起来,动作跟平时一样平稳。
他走出会议厅的时候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。
但他的右手袖口在门框边缘轻轻擦了一下。
像他忘了自己已经没有那只手了。
纪容从被告席上站起来。
她没有笑,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她只是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。
然后看向旁听席。
目光穿过人群,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。
陆江流坐在那里,合上了那本空白的笔记本。
他冲她点了点头。
她也冲他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