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进行到一半，拍品是一幅清代山水画。竞价很激烈，价格一路飙升。最终，周世雍举牌，以三百万的价格拍下。

全场响起掌声。周世雍起身，微微鞠躬，然后拿起话筒。

“这幅画，我会捐给江城博物馆。”他说，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，“文化传承，也是慈善的一部分。希望更多人能看到我们祖先的智慧，感受到美的力量。”

掌声更热烈了。

纪玄看着台上那个身影，灯光打在他身上，让他看起来像站在舞台中央的圣人。慷慨，仁慈，有社会责任感。

但纪玄知道，就在此刻，在某个黑暗的服务器里，“深渊”平台可能正在更新数据，新的“拍卖品”信息可能正在上传。那些被绑架的女性，那些被剥夺自由的人，她们的命运，和台上这个人的笑容，存在于同一个世界。

胃里一阵翻涌。

他放下刀叉，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冰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稍微压下了那股恶心感。

拍卖会继续。又拍了几件物品，气氛越来越热烈。周世雍没有再举牌，但他始终微笑着看着台上，偶尔和旁边的人低语几句。

晚宴接近尾声时，侍者开始上甜品。是一道精致的巧克力慕斯，上面点缀着金箔。

纪玄没有动甜品。他看向林薇，林薇微微摇头——她也几乎没吃。

就在这时，纪玄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
他抬起头。

主桌上，周世雍正好转过头，目光穿过半个大厅，落在了他身上。

距离很远，但纪玄能清楚地看到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笑意。瞳孔是深黑色的，像两个黑洞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。

那目光只停留了两秒，就移开了。周世雍转过头，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，笑容重新回到脸上。

但纪玄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

他能感觉到，那两秒钟的目光，像两把冰锥，刺穿了他的伪装，直抵心脏。那不是随意的扫视，那是确认，是标记，是……兴趣。

晚宴结束了。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。周世雍站在门口，和每一位离开的宾客握手道别，笑容亲切，语气温和。

林薇和纪玄也朝门口走去。经过周世雍时，林薇停下脚步。

“周董，感谢款待。”

“林队长客气了。”周世雍和她握手，然后看向纪玄，“纪顾问，今晚还愉快吗？”

“很愉快。”纪玄说。

周世雍点点头，目光在纪玄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微笑着说：“纪玄……好名字。希望你能为江城的‘光明’贡献力量。”

他的语气很温和，像长辈对晚辈的鼓励。但纪玄听出了里面的意味——光明。他说的是“光明”，而不是“治安”或“正义”。

光明之下，必有阴影。

而周世雍，就是站在光暗交界处的那个人。

“我会的。”纪玄说。

周世雍笑了，松开手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走出宴会厅，穿过走廊，乘电梯下楼。整个过程，纪玄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，他用力握紧拳头，让颤抖停止。

酒店门口，警车还在等。坐进车里，车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林薇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他注意到你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而且，他很感兴趣。”

纪玄看着窗外。酒店门口，周世雍还在送客，身影在灯光下显得高大而温和。

“我知道。”纪玄说。

车子驶离酒店，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纪玄看着后视镜里，酒店的光芒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楼宇之间。

但他知道，那双眼睛，那两道冰冷的目光，已经印在了他的记忆里。

像毒蛇的凝视，永远不会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