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。窗外的街灯连成流动的光带，偶尔有对面车灯扫过，在车内投下短暂的光影。

林薇依然闭着眼睛，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。纪玄看着自己的手，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张开又握紧，掌心里有薄薄的汗。

他能闻到车里残留的、从晚宴带出来的香水味，混合着皮革和空调送风的微尘味。远处，刑侦支队的办公楼轮廓在夜色中浮现，几扇窗户还亮着灯。

省厅调查组应该还在那里，分析材料，听取汇报。而周世雍的“礼物”，或者别的什么，可能已经先一步到了。

车子驶入支队大院，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轻微的颠簸声。林薇睁开眼睛，眼神恢复了清明。

“到了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晚宴后的疲惫。

两人下车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支队大楼门口的灯光白得刺眼，几只飞蛾在灯罩周围扑腾。纪玄跟在林薇身后，踏上台阶，玻璃门自动滑开，里面是空旷的大厅，值班室的灯光从窗口透出来。

电梯上行，金属箱体发出低沉的嗡鸣。林薇盯着楼层数字，忽然开口：“你觉得周世雍今晚的表现怎么样？”

纪玄沉默了两秒：“很完美。”

“太完美了。”林薇说，“慈善拍卖，捐款数额，对警方的态度，甚至对你说的话——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。但就是这种完美，让人不舒服。”

电梯门开了，五楼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。专案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缝里透出灯光。

“他注意到你了。”林薇推开办公室的门，转头看着纪玄，“而且不是普通的注意。他说‘期待你真正的作品’，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。省厅调查组应该还在会议室。几张办公桌上散乱地堆着文件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图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。

纪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——那张桌子在角落里，紧挨着档案柜。桌上很整洁，只有一台电脑，一个笔筒，几本卷宗。但此刻，在电脑屏幕前，放着一个东西。

一个深蓝色的礼盒。

盒子不大，约莫二十厘米长，十厘米宽，五厘米高。表面是哑光质感的硬纸板，边缘烫着银线，没有丝带，没有包装纸，就这么赤裸裸地放在那里。在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下，那个盒子显得格外突兀。

纪玄的脚步停住了。

林薇也看到了。她快步走过来，站在纪玄身边，两人一起盯着那个盒子。

“谁放的？”林薇问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纪玄摇头。他环顾四周——办公室的门刚才锁着，是他用钥匙打开的。窗户都关着，外面是五楼的高度。走廊里没有人。

“技术科的人？”林薇皱眉，“还是省厅调查组？”

“不会。”纪玄说，“如果是他们，会直接交给我，或者放在更显眼的地方。”

他走近桌子，没有立刻碰那个盒子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，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他能闻到盒子上传来的味道——不是纸张味，而是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檀香木的香气，和晚宴邀请函上的味道很像。

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乳胶手套戴上：“退后。”

纪玄后退两步。林薇俯身，仔细检查盒子表面——没有指纹，没有污渍，干净得像刚从生产线上下来。她轻轻拿起盒子，掂了掂重量，很轻。

“不是炸弹。”她说，但语气并不轻松。

她将盒子放回桌面，从笔筒里取出一把裁纸刀，小心地划开盒盖边缘。纸板被割开的瞬间，那股檀香味更浓了。

盒盖打开。

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衬垫，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衬垫中央，躺着一支钢笔。

钢笔是深黑色的，笔身修长，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宝石——可能是红玉髓。笔夹是金色的，造型简约而优雅。整支笔散发着一种沉静、昂贵的气息，像一件古董。

林薇用裁纸刀的尖端轻轻拨开衬垫一角。钢笔下面，压着一张白色卡片。

卡片是硬质的，边缘烫金。她小心地用刀尖将卡片挑出来，放在桌面上。

卡片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，用的是宋体，字号不大：

**“给有潜力的年轻人一点鼓励。期待你真正的‘作品’。周。”**

落款处，是一个手写的花体字母“S”，墨迹是深黑色的，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
纪玄盯着那张卡片，盯着那个“S”。周。世雍。花体字母像一条盘绕的蛇，优雅而危险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，血液涌向耳膜，发出嗡嗡的声响。晚宴上那双冰冷的眼睛，此刻仿佛透过这张卡片，再次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