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敬退掉二十两以后,第三日还是有人堵在太常寺外。

这次来的是两家跑河运的商号,一家带了船册,一家带了旧事故单,愿意按三两半日买。他没全接,只约了其中一家,因为另一家的问题是码头租约,根本不是他会的。三两这个数没有因为御前那半日往上跳,反倒让不少围观的人更想不通。

最想不通的是太常寺同僚。有人午饭时拿他开玩笑,说冯少卿在寺里管祭器不显山露水,下值去摸两下船帮就能赚三两,早知道大家都去翻祖传手艺。冯敬也不恼,只问对方祖上干什么。那人说祖上开酒坊,冯敬让他先回家问问自己会不会酿,别光记得祖上会。

这句话传到四海,罗三川笑了一下午。

第二单没有第一单顺。买主是一家做麻布的商号,准备租两条船往南送货。冯敬看完船后,判断其中一条旧船能用,只要少装一成。宁晚棠没在场,他自己跟船走了短短一段。船刚离码头时一切正常,拐弯处掌舵人连压两次舵,船头还是慢半拍,差点擦上岸边木桩。船工一阵乱喊,最前面的麻布包被水溅湿一角。船没坏,人也没伤,冯敬回来后却把自己那句“能用”划掉了。

麻布商号掌柜当场脸黑。他不是来买“谨慎”两个字,是明日就要发货。冯敬跟船东一起拆舵看,才发现一处旧木榫已经松,临时修能修,却至少耽搁半日。若硬发,省的是换船钱,押上的是途中再卡一次。掌柜一边骂一边算,最后选另一条贵两两的船,湿掉那包麻布也让船东赔了。冯敬的三两没有因此变成神价,只是这第二单多了一笔实打实的返工。

船东不服,说舵慢修一下就是,为什么整条船都不建议租。冯敬没替买主做最终决定,只把修舵时间、少装一成和另租新船的差价分别写出来。麻布商号自己算完,最终还是换船。那半日三两照付,船东骂了几句,也只能把旧舵拖去修。

冯敬回四海时,袖口全是河泥。他把第一单和第二单的纸摊到一起,自己先笑:“我若只在朝上画半圆,大概能把人都骗住。”

沈浪问他还挂不挂牌。冯敬说挂,但只写“看民船装载与吃水”,不写“太常寺少卿”,价仍三两半日。老掌柜提醒他名字一挂,别人还是知道官身。冯敬没想出办法,最后干脆把官衔那一行留空。谁真找到他,看到本人再说。

下午第一个买主因此转身就走。那人原本是冲着“御前挑出来的人”来的,见牌上既没官衔也没“御用”,觉得三两不值。第二个买主却留下了,是个小船主,带着一张自己画的水线图,问能不能只买一刻钟先看图。冯敬说图看不了河,至少得去码头,没接。小船主把图折回怀里,没有纠缠,临走前只问明日若把船开到东码头,三两还是不是三两。冯敬说是,让他先把吃水线擦干净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