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份银子送到四海时,老掌柜已经会先问一句:“您买事,还是买名字?”

来人被问愣了,转身便走。罗三川在旁边笑得肚子疼,说这句以后可以写门口。裴九章不同意,觉得写上去反而像四海真卖名字,只让老掌柜口头问。

比银子更麻烦的,是宫里来的一张纸。

御前文书房把近一个月四海出现过的官员整理成二十七人名单,名字后面写着卖过什么、有没有成交、有没有被退单。小书吏不敢再自作主张,这次有正式传递手续,却仍不是圣旨,只是御前要沈浪看一遍:哪些值得继续留意。

二十七个名字里,陆简旁边写“官文白话”,韩肃写“拆报价”,冯敬写“船运”,周鹤年后面却又出现了“不卖”。还有几个人只是来问过一次价,连牌都没挂,也被抄了进去。最末两行甚至写着“暂无成交,但多次被问”,仿佛被多少买主围过也能变成一种官场资历。裴九章看完把纸翻过来,问若明日有人为了这行小字雇十个托来问价,御前是不是又要多一个“抢手的人”。

沈浪把名单看到第六行就停了。就在同一上午,名单里一个“被问三次、尚无成交”的七品官忽然来了四个买主,四个人的问题还都差不多。老掌柜觉得巧,裴九章一问付款人,发现三笔钱最后都从同一家绸庄出来,那绸庄正是这官员妻弟的产业。四个买主不算假人,钱也是真钱,可若以后御前只看“被问多少次”,花几两银就能把数字做得很好看。那名官员自己知道以后脸都绿了,逼着妻弟把三笔没做的单全退。

他没有撕纸,也没有在上面画叉,只把自己前日收的二十两私单找出来。那单写得很清楚:半日旁听,交一人名及理由,也可无人。没有二十七人,也没有“继续留意”。

午后他带着两张纸进宫。晟帝正在看奏折,见他来,第一句便问冯敬第二单怎么样。沈浪把旧船舵差点撞桩的事说了,没替冯敬遮。晟帝听完反而笑:“朕花二十两,挑了个会看错的。”

“会看错,肯改,比没下船就永远对好一点。”

晟帝放下笔,指那张二十七人名单:“那这些呢?”

沈浪把名单原样放回去:“臣没收这笔钱。”

皇帝看了他一会儿,问再收多少肯看。沈浪没有顺着数字往上抬,连八十两那顿饭都没去,今日若改口,前面退掉的银票就全成了演戏。沈浪说这回卡的不是价。二十七个人若真要看,就得一人一件事去试;只凭四海有没有成交排一遍,最后只能排出谁更容易在四海成交,根本排不出谁适合朝廷什么位置。

这段话不算好听,晟帝也没立刻点头。他让人把名单放在案角,又问:“若朕偏要你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