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浪把二十两收条推过去:“那是另一单。臣可以不接。”
暖阁安静了几息。老内侍又低下头,这几日他见过周鹤年拒二十两,如今又见沈浪拒一张更大的单,已经不敢随便抬眼看皇帝脸色。晟帝没有发作,反而把二十七人名单摊平,看见周鹤年那一行“不卖”时停了一下。他自己才刚吃过一次“不卖”带来的麻烦,如今这两个字又被文书房抄成可以“留意”的记号,脸色反而比沈浪拒单时更难看。
晟帝最终没加钱。他把二十七人名单卷起来,丢进一只空匣,没让沈浪带走。沈浪把上午那三笔同源“买单”也一并说了,皇帝听完更没有再问谁排第二。一个名单若能让亲戚花钱做热度,排得越细越容易把所有人都逼去演。晟帝只把写着冯敬的一张小纸留在桌面:“冯敬一个,先够了。”
出了宫,让沈浪头疼的还在四海。那名五品官的妹夫没再送钱,却把“沈浪不肯收三十两”讲成了另一种本事:说明名单名额更贵。第二日有人开到八十两,想请他吃一顿饭,什么都不问,只要饭桌上能说半个时辰话。对方连席面都订好了,说不谈官、不谈钱,只当交朋友。沈浪没去。饭钱照样花了,那人最后请了另外三个官员吃完,第二日街上便传成“四海御前席”。老掌柜听见后气得要上门解释,被裴九章拦住:越解释越像真有一席,只要四海账里没收这八十两,先让它自己凉。
反倒是冯敬那块三两牌开始有了正常买主。两家船行、一家粮号都问过,他只接了一家。第二个愿意出六两,他仍只收三两,因为对方买的事情没变。那家船行觉得占了便宜,做完以后主动再加一两,冯敬没收,说下次若真有新河段再来。
同一日下午,昭宁去了礼部。她不是替冯敬求官,而是去看那张二十七人名单有没有从御前抄回人事册。果然,有一份副本已经落在桌上,旁边有人用小字标了“御前留意”。昭宁把那四字抹掉,没有删二十七人的名字——他们本来就有官档——只是不让一次市场交易变成额外考语。
她回来时,沈浪正在后院吃面。罗三川今天加了肉,因为四海没有再赔十二两。
昭宁把抄单往桌上一放:“二十两买你半日,后面差点长出二十七个人的官运。”
沈浪夹着一片肉,停了一下:“早知道三十两才卖。”
昭宁难得笑出声。
晚上,冯敬第二单的三两进账。那不是御前给的,也不是谁为了升官塞的,是一条民船真找他看装载。裴九章把三十两银票被退的事记在另一本杂账里,标题只有三个字:未收钱。
账面很可惜,院里却又有人开始问具体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