晟帝没有再把那张二十七人的名单送出来。第三日早朝,冯敬仍站在太常寺的位置,韩肃仍在户部班里,周鹤年照旧去经筵。没有谁因为沈浪在屏风后看了半日,第二天便忽然升官。殿里知道内情的人偶尔多看冯敬一眼,也只能多看一眼。
午后,城东粮号又花三两请冯敬去码头看船。冯敬没有因为御前那半日抬价,也没有在太常寺门口隔着纸给答案。他让两条旧船各装十袋豆,量过吃水,又亲自走了一遍最窄的浅口。最后只说一条装得多,一条转弯稳,买主自己选。粮号赶时辰,挑了稳的那条,用两辆驴车补剩下的货。
同一时辰,四海又退掉两封银票。一封三十两,请沈浪“有机会在御前提一句某某”;另一封五十两,没有写要办什么,只夹着一个六品官员的履历。老掌柜已经学会不往后院送,直接问来人:“您到底买什么事?”来人说不清,银票便原样退了。
傍晚,宫里来了一名老内侍,没有圣旨,只带来一块打磨得极细的木牌。木料不是宫里的名贵料,只是内库淘下来的旧榉木。晟帝让人按市价给了三十文,自己又把正面擦得干干净净,连姓名都没写。
昭宁拿着那块牌翻了两遍:“父皇准备卖什么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拿牌做什么?”
“先看看不知道的时候,别人是不是也肯坐下来。”
第二日下午,晟帝换了深灰常服,从四海后巷进来。青鸾和随从都留在一条巷子外,昭宁只带他穿过厨房。罗三川正蹲在井边杀鸡,抬头看见公主身后跟着个陌生中年人,先把鸡按紧,才问一句:“客人从前门走,后门是送菜的。”
昭宁差点笑出来。晟帝倒没恼,只说自己今天也是来卖东西的。罗三川听完更纳闷,看他两手空空,指了指那块木牌:“那你先写,卖什么。”
晟帝坐到靠墙的旧凳上,提笔半天,只写了四个字:多问一句。
老掌柜看了看,又问价。皇帝本想写一两,沈浪从账桌后抬起眼:“你现在连有没有人买都不知道。”晟帝把“一两”抹了,改成五十文。裴九章照例问一句,问错了怎么算。晟帝停了片刻,在背面添上:“问漏了,退。”
第一位坐下的是北市卖酱菜的寡妇。她弟弟半年前借了十二两开铺,如今又要八两,说盘下隔壁便能多赚一倍。她不是来让人断绝姐弟,只是怕自己又把积蓄全填进去。晟帝没有劝借,也没有劝不借,只问前三句:前十二两现在剩多少货,铺子每月余多少,隔壁若不盘会不会活不下去。
寡妇答到第二句就卡住了。她只知道弟弟天天说生意忙,从没见过完整账。晟帝让她回去先看账,五十文只收一半。寡妇临走时嫌他贵,二十五文拍在桌上还数了两遍,完全没把眼前人当成什么贵客。
第二单来自两个做茶饼的兄弟。兄长想换南边新茶,弟弟怕路远坏货。两人把三家货样和旧账都带来。晟帝刚问到哪一家愿意分批送,门口忽然“啪”一声,瓷碗摔碎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