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辰时,四海照常开门。老掌柜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,先看见的不是排队的人,而是一整条空巷。
平日这个时辰,门口至少有三四个等卖本事的,也有来问价的商户。今日只有卖豆腐的挑担从巷口经过,看见四海招牌便低头加快脚步。隔壁茶摊明明坐着人,谁也不往这边看。
罗三川不信邪,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,终于拦住一个眼熟的木器铺掌柜。对方上个月还来买过陆简半日,今日却连门槛都不肯踩,只说最近铺里没事。罗三川指着他怀里露出来的两张木料报价:“没事你抱这个干什么?”
掌柜脸一红,压低声音:“听说陛下在里面。”
“今天不在。”
“今日不在,明日呢?”
他还是走了。
到午时,四海只做成两笔旧单。一笔是早已约好的账房复核,另一笔是宁晚棠替北市车行看路线。新客一个没有。裴九章把账本翻到昨日,前一日还有十几笔问价,今日新栏干干净净。
更明显的是卖家也开始退。一个刚挂了三日牌的老仓头把牌取下来,说自己不怕皇帝,却怕以后每个买主都问“陛下是不是也见过你”;陆简原本下午有两单改信,其中一家派小厮来问,若信里提到家产,宫里会不会知道。陆简听得烦,直接把定钱退回去,叫对方等不怕了再来。
罗三川蹲在门槛上数空凳,数到第六张就不数了。他从前最喜欢门口挤得转不开身,今日连卖菜车都能直直穿过东巷。他问沈浪是不是该把那块皇帝的牌撤掉。沈浪说撤不撤都一样,认出的人已经认出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别动。”
这三个字让罗三川很失望。他以为东家总能立刻想出办法,可这次沈浪也没有。
昭宁下午来时,没走后门。她从前门进,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平时爱凑热闹的孩子都离得远,两个差役从巷口经过,见她下车,本能地把腰挺直。
她进院先问收入。裴九章把空白那页推给她。
昭宁没解释父皇没有恶意,也没说百姓只是误会。她拿着那页账出去,沿东巷走了一圈。卖布的妇人说怕哪天在四海讲了家里欠账,转头便进宫;茶摊老板怕自己骂过京兆,被御前听见;连牙市一个专替人找活的老经纪都说,皇帝若坐在院里,谁还敢讲自己为什么被原东家赶出来。
昭宁回来时脸色很冷。青鸾跟在后面,也一句话没替皇帝说。
晟帝当晚便知道了。不是四海告状,是他自己问了老内侍:“今日做了几单?”
老内侍查得很快,说两单。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:“昨日以前呢?”
“少则七八,多时二十余。”
“那是朕把他们赶走了。”
老内侍忙说陛下亲临民间,本是体察,百姓只是还不习惯。晟帝把手中折子合上,没让他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