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他没有去四海,也没有召沈浪进宫解释。早朝散后,他让老内侍把近三日所有因为自己身份而增加的护卫、探听和买主回报一并撤掉。老内侍想留两个人远远看着,晟帝只问一句:“朕若连不去都要派人看,他们敢说真话吗?”

午后,宫里只送出一块新牌。牌上不是“多问一句”,只写一句很短的话:一月不来。没有御印,也没有“奉旨”,只是晟帝自己的字。

沈浪看完,把牌挂到门内,不挂门外。老掌柜问要不要再添一句“陛下不会查买主”。沈浪摇头:“说得越多,他们越怕。”

那天还是没几个人进门。

第三日早晨,一个卖酱菜的寡妇先来了。她就是最早花二十五文问弟弟借钱那位。她进门先往靠墙旧凳看,确定没人,才把一小包腌萝卜放在桌上,说弟弟的账已经看了,十二两里有三两根本说不清,她没再借那八两。

她不是来买东西,只是来还沈浪一句结果。

午后,两个旧买主试探着进门。一个问船,一个问铺租。他们都先问:“陛下真一个月不来?”

老掌柜指指门内那块牌。

没人跪,也没人谢恩。两个买主只看了一眼,坐下,把自己的烂事一件件摊开。

到关门时,新单还是只有四笔,远不如从前。第四笔是个卖鱼的妇人,花六十文请一个识秤的老伙计陪她去找供货商对秤。她说到一半还压低声音问“宫里真没人记”,老掌柜没保证什么,只让她自己看院里:没有护卫,没有内侍,也没有人抄名字。妇人犹豫一会儿,还是把六十文放下。

裴九章在账页最下面写完总数,第一次没有把空白当坏事。今日收入少了近七成,但每一笔都有人坐下来把事讲完。

第五日,原先取消查账的绸缎商也回来了。他没解释前几天为什么走,只把那两笔借给小舅子的私钱圈出来,问宋长川能不能只看铺子账、不问家里人情。宋长川说可以,半日一两二钱。商人嫌贵,两人当场砍到一两。

这笔成交时,街口正有两个宫里采买的小内侍经过。绸缎商看见紫衣,手明显停了一下。两个内侍却连头都没往四海偏,按晟帝的吩咐直接走过。商人等他们消失,才把一两银放下。没有圣旨宣布这里安全,只是连续几日没人追问,他自己重新试了一次。

门外茶摊老板晚些时候端来一壶热茶。他把壶放下,瞥了一眼那块“一月不来”,没评价皇帝,只问沈浪:“明日陆简有空不?我想让他看看新招牌。”

沈浪说有。

那人点头走了。

昭宁坐在窗边,手里一直捏着一块还没写字的空牌。父皇那块牌花三十文,她这块也是三十文。她拿笔在牌边停了一会儿,最终什么也没写,只把木牌收回袖里。墨在笔尖结成一小滴,她在砚边轻轻刮掉,起身时仍没落字,木牌还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