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巷很快便传开“公主撕了复婚书”。流言比原文跑得快,不到半日就变成三个版本:有人说公主第二次拒婚,有人说沈浪拒婚,有人说两人在四海当众吵翻。

最离谱的一版甚至说昭宁把整份旧约烧了。

她听完没派人辟谣。

傍晚,定远侯府真的送来一张帖子,说侯爷想亲自来谈。帖子措辞比从前客气得多,不再写“接大公子归府”,只写“叙父子旧事”。

沈浪看完放到一边。

昭宁问:“见不见?”

“见。”

“这么痛快?”

“他终于没写接我回去。”

昭宁笑了一下,又低头看自己袖里的空木牌。宗正寺今日替她写了一个“愿意”,她撕掉了。可空牌仍旧没写。

她忽然觉得,比起卖什么,这三个字更难落。

当晚昭宁回公主府后,没有把长匣扔掉。她把宗正寺留下的前几页重新看了一遍。当年的旧约、退婚日期、两家印记都是真的,她没打算改。让她不舒服的只有最后那句“双方并无异议”——事情走到今日,旁人还是习惯把两个人最难说的话先替他们写好。

青鸾问她既然如此,为何不干脆把婚事彻底回绝,省得宗正寺再来。昭宁把纸收起:“因为我也没说不愿意。”

青鸾没再问。

昭宁自己却盯着灯看了很久。几个月前退婚时,她知道自己不想嫁一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侯府公子;如今她知道得更多,却也正因为知道得更多,才不愿把新的选择写成对旧婚约的修补。

第二日,她照常从四海前门进。门口有人认出她,视线全落到她手上,像等着看有没有婚书。

昭宁两手空空,只买了一碗街口的豆花,坐在院里吃完。两个等单的妇人一直偷偷看她,其中一个忍不住问:“殿下真不嫁了?”

昭宁舀了一勺豆花:“我今天来吃这个。”

妇人还想追问,被同伴拽走。沈浪在账桌后听见,嘴角动了一下。昭宁转头正好看见:“很好笑?”

“比宗正寺那六个字好。”

她把空碗推给他:“三文,你付。”沈浪真从袖里摸出三文放在桌上。老掌柜看着两个人为一碗豆花算钱,忽然觉得这比满城猜婚约更像他们现在的关系。

谁也没替她宣布任何结果。傍晚宗正寺果然又送来口信,只问那份旧约是否需要继续存档。昭宁回一句“照旧存”,没有删,也没有重立。书吏把答案带走时,四海门口正有人为三百文砍价。那份旧婚约照原卷归档,没有添新页。

老掌柜等人散了才把那碗豆花的三文钱记进沈浪自己的小账,不肯混进四海公账。昭宁看见,拿笔在旁边添了一个“欠”字,第二日进门时自己又把三文补上,欠字仍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