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棋如其人

“我们来下棋吧。”

珣濯低头看着那方棋盘,没有立刻说话。

棋盘上的雪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浅浅的光泽,棋子在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。
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久到沈蘅以为他要拒绝了。

沈蘅垂下头,正准备遗憾地把棋盘收起来,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清冽的声音。

“好。”

一个字。

很轻,很短。

沈蘅猛地抬起头,看见珣濯已经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,走到了她对面。

午后的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挤进来,一道一道地落在棋盘上,将榉木的纹理照得清晰分明。

他在她对面坐下,修长的手指从棋盒里拈起一枚棋子,翻过来看了看棋子上刻的字。

“这个是什么棋?”

他问。

“象棋。”

沈蘅立马来了精神,把棋子按类别一颗一颗摆上棋盘,一边摆一边讲。

“红方先行,黑方后手。这个是帅,只能在这九宫格里走,不能出界。这个是车,走直线,横竖都可以,不限步数。这个是马,走日字格,但遇到别腿的情况就不能跳。炮要隔着棋子才能吃。士走斜线,象走田字格不能过河,卒过了河就不能回头……”

她讲得飞快,一边讲一边拿棋子演示,手指在棋盘上指指点点。

珣濯安静地听着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落在棋盘上,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。

她讲完一遍规则,抬头看他。

“记住了吗?”

珣濯点了点头,伸手将棋盘上自己的黑方棋子重新摆了一遍。

每一枚都放在了正确的位置,分毫不差。

一遍就记住了?

这家伙聪明得跟妖怪似的。

“那先试一局。”

沈蘅清了清嗓子,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。

小样,看姐姐怎么征服你。

她下那么多年象棋,对付一个连规则都刚学会的新手,那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
开局。

沈蘅执红先行,当头炮。

珣濯跳马保中卒。

标准的应对。

前几步沈蘅走得很轻松,一边走一边还有空看他的表情。

他低着头,修长的手指拈起棋子的时候动作很轻,落子却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棋盘上来回扫视,不是在记忆规则,而是在计算。

沈蘅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。

到了第十几回合的时候,她的车马炮已经全线压上,可珣濯的防线像一堵用冰砌成的墙,她每一次攻势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化解了。

他不出招,不进攻,只是守。

可那守得密不透风,她的兵力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比预想中大得多的代价。

不知什么时候,阿骨已经端着食盒回来了,嘴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。

他站在沈蘅身后,嚼糕的频率越来越慢,最后彻底停了下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上胶着的局势。

图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,抱着刀站在珣濯身后不远处,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棋盘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率耶倒是不动声色,站在两人侧后方,目光在棋盘上扫来扫去。

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。

棋盘上的兵力越来越少,沈蘅的攻势被一层层瓦解,珣濯的反击却在不知不觉中成型了。

他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,车在后方压阵,炮隔着一枚她的卒瞄准了她的帅。

沈蘅咬住了下唇。

她发现自己轻敌了。

这个人第一次下棋,可她已经在棋局上看到了他性格的投影。

隐忍、克制、从不主动出击,却能在不动声色之间把对手拖入自己的节奏。

那些不起眼的落子,每一枚都是算计好了的,她自以为是在进攻,其实一步步都在他的预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