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

一小时后,柴种玉若无其事地招来服务生,举止娴雅道:“扶你们老板回去休息。”

陈萝被服务生搀扶着离桌,还不服,指着重影的死翦,大舌头道:“晚上再战!”

“……”

死翦一时间有点委屈,可怜兮兮看着柴种玉。

“不打了。”柴种玉摸摸他脑袋安抚,复对着陈萝说,“我过来不是陪你打麻将的。也望周知。”

遗憾的是陈萝已经听不到了,她被搀扶到拐角处,接着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,又吐不出什么,然后越走越远。

“人菜瘾大。”死翦喝了一口特调的苏打水,又偷偷瞄柴种玉。

柴种玉捕捉到了,嘴角衔着没什么情绪的笑看他。

“会潜水吗?”

“一点。”死翦矜持道。

“会麻将也是一点?”

“比麻将更会一点。”

话说到这里,再听不明白就是小笨蛋了。

潜水体力消耗大,死翦早前就下过一次水,想补充点热量再下水,刚从餐桌上顺走一根热气腾腾的烤肠,回头便见她背对着自己伸了个懒腰,一只手从头顶绕过,抚着发丝背到脑后,另一条匀瘦却有肌肉的手臂拐到背后,手指向上掌心向内凹着撑在腰臀处,整个身姿体态都在舒展放松,如瀑的长发滑到手臂上。

一层大甲板语笑喧阗,更衬得二层甲板安静,死翦听到自己咽唾沫的声音,不太自在的别过脸。

就是故意的吧。他看着地上日光反射的光影,上齿咬着一整片下唇的犹豫和心不在焉,没忍住,目光又偷偷落在她身上。

补充过食物,热过身,他轻车熟路的带柴种玉去换装备。

死翦人生第一次海潜是在十五岁,在韩洛哥那近半个足球场大的游艇上,他跟韩宇哥几个在专业人士带领下穿上潜水服,又在教练带领下下了水,第一次尝试便下潜成功,被竖了好几个大拇指表扬。

第一次海潜只能在七到十米深处徘徊,但也足够满足他们的好奇心,能看到穿梭在各处的小鱼儿,五光十色连成一大片铺在海底的珊瑚,还能看到水面上不得要领的小路,挣扎好几番才得以慢慢下潜。

从海底下看水面上真的很不一样,那天烈日当空,照得水面波光粼粼,仿佛穿透海水,将他包裹其中,暖意洋洋。

他喜欢被海水包裹挤压的感觉,喜欢在水里持续下沉。

在水下的每一分钟,他都觉得比地面美好,就算水是冷的,他也觉得饱有安全感。

有时候他会想着要么拔掉衔于口中的调压器呼吸头,就这么定格在这片海域。在他心目中,这不等于死亡。

这些年死翦也去过不少地方海潜和夜潜,仙本那马步岛遇到过小海狼风暴,诗巴丹见到过杰克群,墨西哥湾的虎鲸群,常出现在饭桌上的油炸沙丁鱼,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也很有意思。他曾经尝试过控制好浮力顿在原地,这些沙丁鱼竟会主动靠近他,最近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
有一次他们想去海里追鲨鱼,结果有意外收获,遇见珊瑚排卵,周围一大片发光的浮游生物……

看到一半不知怎么了,韩宇的堂妹开始崩溃的打手势,指着他们后面,死翦定睛一看,原来是一条有前后肢、四只脚会走路的鱼儿在路过。可见她实在是太过害怕,慌乱地打手势,他跟韩宇只好协力扶她慢慢上浮。

上船后堂妹取下呼吸头,崩溃大哭,费力听她语无伦次一番,才发现她趴着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咬了她一口,她非要说是那条躄鱼咬了她。

说着说着她开始拿来手机哭丧着脸打电话,死翦在一旁看出点什么,坏笑着说:“你不会死的,别给你阿爸阿妈打电话了。”

可惜她哭得正上头,抱着腿听不进去。

医生从餐厅慌忙跑来,伤口一看,哭笑不得,对她说:“没有大碍,是海蜇咬了你,你冤枉那条躄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