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侍夜和父母愁得要死。
白出欢呼雀跃地拿过来一张邪报,这已经算旧闻了,不过,白侍夜第一次看。
原来有言官上奏折替黄门侍郎石曜叫屈,皇帝查明豫王萧墨自己打碎了御赐的龙凤纹重环玉佩,一时大怒,把他贬为庶民,流放到了延州府,并把被冤枉的石曜放出来了。
白正阴了多日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点笑容,“皇帝就算是再宠溺这个外姓亲王,也不能任他攀污黄门侍郎,这一次,这个少年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!”
白出这时插嘴“萧墨为什么巴巴跑到这战乱之地?他这明明就是冲着我来的!”
有白双的先例,白正对这种事情烦极了,沉着脸,吴娴见了,急忙骂女儿“再说这种话,我要动家法了。”
毒舌白出从来不怕家法,可是她注意到白侍夜头发两边剃了,中间也只能扎短马尾,一身竖领箭袖的石青色胡服,腰缠乌蛇软剑,挎着一柄怪异的西蛮国弯刀,怪异的发型,半边脸缠着布条。
“球球哥,你头发弄的很帅……”
唉,这些女儿真让人糟心,吴娴唉声叹气,鬓边居然有了白发,白出不着调,白双干脆跑了,白喆又因为被退婚,变的暴饮暴食,不让她吃她就哭着说不想活了……
白出做出决定,要陪着姐姐去延州府,因为锦鹏是豫王府的侍卫,他一定也来了。
瞎子都瞧得出白出那一点儿小心思,想去找萧墨。
但白喆正全心全意对付一大盘雪白软糯的撑腰糕,完全没有看出这一点,把最后一块填嘴里,“对,我死也要当面问问锦鹏,为何撕毁婚约?”
吴娴呵斥,“不许去!人家已经退婚另娶!就算找到人又怎么样?”
刘不举这一次没说世风日下,礼崩乐坏,他说“既然萧墨被贬为庶民,锦鹏是御前带刀护卫,他怎么会跟来延州府?三小姨子你果然就是个吃货……”
白喆听了这话,哇!一声哭出来,跑出去了。
白侍夜顾不得捶刘不举,提出解决办法“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给喆姐姐再寻一个如意郎君。”
“还如意郎君呢,一家子做了山贼,女儿们择婿,就要从山贼里面挑,贼生贼,一代一代都是贼!”吴娴啐道。
山贼里也有一些识字的,只要到延州府用钱买个身份,领着喆姐姐好好过小日子,也不是不行。
白侍夜决定这么做,出了内苑,筷子在出口处等,过来亦步亦趋,“原来,你也不是什么好人,山贼。”
他说话声音沙沙的。
“你小子!”
给他头上来了一记窝瓜拳,这家伙吃饱了,就像一只野豹子,或许是蕃人种。
“不过,你很厉害吧?那些悍匪都怕你得紧?”筷子一脸崇拜。
白侍夜不理他拍马屁,“好了,把你带出来了,小崽子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。”
“我的父亲被西蛮国俘获了,半年前我为了救他,潜入兴庆府,可是根本不知道他关在什么地方不说,还被生擒军抓了,卖到细赏家,家主凌虐,每天鞭打,不给饭吃,我只好逃出来,不想又差一点儿被蛮兵杀了,你救了我,我要留在你身边。”
筷子说了实话,白侍夜点点头,“留下来可以,不过,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
她很少这么正经。
“说。”筷子意识到这不是笑话。
白侍夜,“我看出来你是哪里人了,第一,我和父亲河湟开边,杀过无数蕃人,里面有你的仇人或许也有你家人。”
筷子点点头。
“第二,我救你不过是碰巧,就算你是一只猫一条狗,那种情况下,我也会救的,所以,不用感谢我。”
筷子接下文,“第三,你还是西蛮国的奸细……”
哦,白侍夜真想杀了这个毒舌。
领着他在自己的领地里转了一圈,筷子问“那么,我能做什么?”
白侍夜想了想,“你就做我的处刑人好了。”
“给我一把刀。”筷子说。
她抛给他一把,他接在手里,娴熟地舞弄着,原来是个练家子。
到了度支部,一排房子的第一间,打窗子外面就看见姐夫刘不举坐在一张宝椅上,翘着二郎腿,有两个异常妖艳的女人给他捏肩膀,捶背。
如今他可是山寨的“户部尚书”,所有的银钱进出都归他管。
这一间房子很大,三面顶天立地大书架,十几个小厮进进出出,忙着把架子上一摞摞陈年账本运到隔壁,五个账房先生分别坐在地中央两两拼在一起的案几旁,劈哩叭啦打算盘,运笔如飞地记账。
他们识字……可都是四五十岁,也太老了,要是把他们之中的一个带回去,娘亲准炸毛,要想从山贼窝里找到知书达礼的青年才俊,还真是大海里捞针一样难。
看着,她都懒得进去了,主要是猜测账房先生除了正在登记整理山寨的军需,还顺便记录自己这一次贩盐的损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