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半晌,白侍夜涩声问“你谁?!”

没想到小厮冲过来,俯下身,双只手钳着她的胳膊,都快把她摇散架了,狂喜着颤声道“你,居然,活着?!”

白侍夜只是怔怔看着他,不动亦不答。

一旁的刘不举大怒了,“小崽子!满口胡沁什么呢?扒了你的皮蒙鼓!”

一个账房先生急忙撂下算盘和账薄,跑过来拉过小厮,点头哈腰“少寨主恕罪,这是在下的弟弟,叫江枫,他的脑子不正常,时不时疯疯癫癫的。”

白侍夜这才回过神来,目光转向,看了看他,“你又是谁?”

此时刘不举代为介绍“他是江南郭,是我的一个病友,一起在丁大夫的医馆里看病,我提起来说最近山寨账房里缺人手,正好他算盘打的极好……”

白侍夜冷笑“他不但算盘打的极好,正好他也不举,正好他给你从延州府找了‘灵丹妙药’,你就把他和他弟雇来了?”

被戳穿受贿,刘不举讪讪点点头,“这不是山寨用人之际吗?”

“姐夫,你先回你院子里去治病,我有话单独问这位江先生。”白侍夜一挥手。

小舅子大白天就放假了,刘不举大喜,我去去就来!脚下像踩了风火轮,一溜烟消失了。

其他人也退下了。

只剩三个人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江南郭左顾右盼,显得十分慌张和不安。

“坐下说吧。”白侍夜说,她看出来,他的的确确是个书生,丝毫不会武功,也许就是这个原因,才得以在护寨司的眼皮底下混进了扒皮寨。

“多谢少寨主,”江南郭拱手客气着,自己却不坐,拉过一张椅子,请他的弟弟江枫坐下了,他侍立一旁。

文人的脑子总是转的快,那江南郭一看形势不妙,就索性露出诚挚无比的笑容,他自己不知道,这笑容安在他尖嘴猴腮上那是把阴险放大了一百倍……

“少寨主,没想到您是这样地英俊不凡,可算是见到您了。”

白侍夜愣了,“你等我阿?”

“是的,在下已经到此地好几天了,一直在丁大夫医馆里盘桓,闻听您去贩盐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白侍夜和他对话,却再一次和他的弟弟江枫对视,对方的脸上狂喜之色渐退,代之迷惑。

当下为了躲避他的目光,端着刚刚那一杯难以下咽的苦茶,抿了一口,呲牙咧嘴,明知道苦,还要喝……

江南郭开始诚心诚意自我介绍“是这样的,在下确实姓江名南郭,是东方软大人身边的一个幕僚,您也知道官府现在大兵压境,但是,打之前,东方大人派在下先见见您。”

这很正常,打之前,先招降。

可这话明显把白侍夜当小孩儿蒙,东方软和拓跋成碑对峙七年有余,也不是没招降过,地点却是在苗云寺,那位于官兵驻扎的高桥和埋骨岭之间。双方各带五百名精锐,并由主帅在对方的阵营里挑五十名人质,交换人质后,方才坐下来谈,不论和谈成功与否,会议结束,各自退回领地,再交换人质,以确保双方首脑的人身安全。

像这样鬼鬼祟祟潜入敌人大本营里和谈的,听都没听过。

白侍夜也不说破,不动声色,“见我?”她嘴角上扬,“我不在,为什么不去直接见我父亲,谁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不是么?”

“这个……”

江东郭紧张的头发根都立起来了,搓搓手,强笑“呃,是这样,今天刚刚通过您的刘姐夫这条路子到这里来,想看看大寨主是不是好说话的那种人,要是一见面就扒皮抽筋的,那我们……”

白侍夜回以皮笑肉不笑,“是噢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
“对对对!”

江东郭连连点头。

“只怕事情是这样的,你们混进来是想找机会,暗杀了大寨主?”白侍夜毫无征兆地揭发。

“不!少寨主这么说有什么证据?”

看见江南郭吓得面色惨白,白侍夜一撇嘴“绣花枕头,从来没上过战场,逼着东方软要了两千兵,没拿得出手的大将,毫无胜算!就只好出此下策,你把扒皮寨当你们家后院了?杀鸡都不敢看,还来行刺!笑掉人的大牙!”

江南郭骇然,“少寨主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

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。只不过,我还蛮佩服你们的,胆子够大。”

“少寨主,别这么冤枉人,我们真是和谈的,我们进来的时候可是什么兵器都没带。”江南郭拍拍胸口。

白侍夜从鼻子里哼一声,“哪里用兵器?你们是毒杀!真够卑鄙的,要打就战场上明刀明枪地干,还是说,你们进来的时候,没瞧见埋骨之地那些扒了皮的干尸?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