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这酒有什么问题吗?

以闺中女子的口吻,朝歌把那种等着生死未卜的未婚夫婿回来,凄凄切切,又柔肠百转的情绪唱得如真似幻。

看向将军时,他眼中的神色,似乎真的要和爱人生离死别一样。

顾知礼冷笑着,他早就知道会有人给他下毒了,城主华殷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。

他已经提前吃了杜九特别研制的解药,无论什么毒,都可以在没发作之前用内功逼出来。只是,他没想到,把毒药送到他面前的人会是朝歌。

刚才他已经给过这小东西机会了,可惜,还是没能挽回。

罢了罢了,就当是,他瞎了眼睛,竟然想保护这个包藏祸心的小骗子。

顾知礼握紧了手里的折扇,几乎要把扇骨生生折断。唱这么忠贞深情的小曲,他不配!

朝歌眼中带泪,唱到后头,却是怎么也唱不出来了,哽在喉咙里。

戏文里将军最后回来了,却只看见一座孤坟,那个同他许下婚约的小姐忧思成疾病死了。

而将军,却凯旋归来,娶了皇帝的女儿。和公主大婚那日,六月天里,京城下起了大雪。

戏文的后半段,便是病死的小姐,魂魄流连着不愿离去投胎,偷偷附在雪上,去看将军成婚的样子。

一时间,朝歌都已经分不清,什么是戏里戏外了,头晕得厉害,脚步也越来越虚浮。

顾知礼看着装模作样甚至还眼角带泪的朝歌,把体内刚喝下去的酒逼了出来,勾起的嘴角充满了嘲讽。

怎么,是觉得他快死了,所以才这般惺惺作态吗?

枉费自己一番心机,想要保全这小东西的性命,没想到却换来反咬一口。

这可是,他自己找死!

就在一柄长剑抵在朝歌的胸口时,琵琶琴弦猛地断了。

一口血喷在了琵琶上,少年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,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,慢慢倒下去。

他笑着对顾知礼摇了摇头:“将军,朝歌从来没想过要杀了您。”

爹,娘,对不住,你们死了,小幺就和你们一起去。

可是将军,他真的是好人,是很好很好的人。

“你?!”

剑,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顾知礼赶紧蹲下来查看朝歌的情况。

那杯毒酒,朝歌是自己喝了。

他竟然没想到。

该死的,现在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,这毒就是吃解药也没什么用了。

从前被亲人欺骗背叛,身边的人总是会把他当做可以舍弃的存在,所以他以为朝歌也是。

那一刻,他心灰意冷得恨不得将这人碎尸万段。

“你真是蠢得没救了!”

顾知礼从怀里掏出解药,明知道于事无补,却还是往朝歌嘴里塞。

他不过是给了他一点糖,这个小傻子何至于用性命来还?

不是又胆小,又贪生怕死吗,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!

“将军,从来没有人对朝歌这么好过。这曲子是我最爱的,只唱给将军听……要是将军喜欢,就……就成全朝歌一个心愿。”

朝歌嘴里的血不停往外冒,他拼命吞回去,想要把话说清楚。

他也想活着,可是他只不过是一个唱曲卖艺的小倌,他活着没什么用。

将军才是那个最应该活下去的人,他可以守护大祈国土,保护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。

用他的命,去换将军的命,是赚了的。
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,你要活着,自己去完成那心愿。”

顾知礼叫出来杜九,让他赶紧去把徐太医提过来。

“来不及了,朝歌等不到了。将军,等我死了,你替我把暮歌赎出来好不好。

他会带着我的尸骨去长安城,我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长安是什么样子呢。

说来也奇怪,我经常梦到长安的景象,有很多人,还有一座座的宫殿,晚上比金陵热闹……”

朝歌眨着眼睛,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,他嘟囔着描绘自己梦里长安的情景,好像此时就在自己眼前一样。

“不许睡!马上大夫就来了,他曾是京城最好的大夫,给皇帝看病的。你不会死的,我带你去长安。”

顾知礼擦着朝歌嘴角的血,刚才喂进去的药又全都被他吐了出来。

要是他能早点察觉到朝歌的心思就好了。

或许他也想到这种可能性了,只是他内心深处不敢承认。

两个人才认识几天,朝歌这么一个惜命的人,怎么会做这种蠢事!

“将军,我……我又救了你一次……上次没……没救成……这回总算是……”

朝歌伸手,他想摸摸将军的脸,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血把将军的脸弄脏了。

他快看不清了,不知道他死了以后,将军会伤心吗?

门口传来一阵争执——

“你别揪着老夫,老夫自己会走!”

徐太医被杜九扔在马背上赶过来,老骨头都快散架了,喘着粗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