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寂静无声。
香烛幽幽,轻烟袅袅。
“娘,大仇未报,我绝不会停下自己的步伐,您放心。现在,孩儿过得很好,今日给您带过来一个人瞧瞧。”
“这是朝歌,您儿媳妇儿,是个很好的人。娘也一定不会介意他的身份,只要是孩儿喜欢的,都好,不是吗?”
“说起来,这姻缘还是娘您给我的。那块玉佩丢在了金陵,我才特意去那里寻,没想到寻了许久的人就在自己身边。”
顾知礼难得话这么多,他给那块特殊的牌位上了香,跪在旁边静静说着。
从前便只有娘愿意认真听他说话,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听了。
娘要是在天之灵能看见,肯定也会开心的。
“朝歌自知身份低贱,从不敢妄想有这么一天。承蒙将军抬爱,才得以跪在夫人面前,还万望夫人成全。”
朝歌想起自己刚才完全被蛊惑了一样,这时才回过味儿来,跪在旁边,心里忐忑不安。
牌位上是一个很陌生又很亲切的名字,顾老将军之女,顾南红。
可看到身边的男人,却是一脸的虔诚认真,又稍微踏实了一点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几乎没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甚至他觉得,将军会不会只是一时冲动,然后这股劲儿过了,就后悔了。
“我娘答应了。”
顾知礼笑着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块玉佩,郑重其事地给朝歌戴上。
这里有现成的纸和笔,都是陈伯给顾南红抄经祈福搁在那儿的。
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,还有姓名等,从未如此认真。
仔细看其实顾知礼认真起来字写得还不错,狼毫小楷自带一种洒脱不羁。
“你习过字么,会不会写?”
顾知礼放下毛笔,满意地拿起纸,吹了吹上头的墨迹,把那一小块用剑裁下来。
“偷偷学过,只认得几个字,怕写不好。”
朝歌如实回答道,他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机会比较少。
小时候在墙根听先生讲学,用树枝在地上划。后来又跟在文歌公子身边,偷偷学过几回。
“无妨,哪几个字不会写,告诉我,我教给你。”
顾知礼轻松一笑,拿着毛笔重新蘸了墨,铺开一张古色古香的纸。
在这方面,朝歌有着极强的领悟力,几乎是一教就会了。
仅仅是练了几遍,字就能写得比最开始好很多了,比不过学堂的先生,却比得过学堂的学生。
“阿礼,我想学你的名字。”
朝歌看着纸上慢慢变得端正的字,也充满了成就感。
他从小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读书习字,明世间理,晓世间故。
“看好了,是这样写的。”
顾知礼又耐心写了一遍,然后抬腕把毛笔递给朝歌。
“阿礼的名字写出来真好看。”
朝歌摸着那墨迹稍干的字迹,闻着纸卷间的墨香,几乎要沉醉其中。
他仔细回忆着笔顺,一笔一划皆是万分用心,墨落在纸上,名字落在他心里。
“收好了,这是我的庚贴,要是敢弄丢了,我可要罚你。”
顾知礼把自己的那一张叠起来,交给朝歌。
在朝歌写他的那一份时,顾知礼又把婚书给写好了。
「看此日梅花艳艳,宜室宜家,
卜他年瓜瓞绵绵,尔昌尔炽。
谨以白头之约,书向鸿笺,
好将红叶之盟,载明鸳谱。
此证,顾知礼,朝歌。」
窗外冰雪除融,屋檐下水声滴答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久违的太阳出来了,在这冬日里,竟然比夏天还要耀眼,衬得院子里红色的梅花更艳了。
“阿礼,我想好了,第二个愿望,我想让你教我读书习字。”
朝歌看着婚书上的字,有好些他都不认识,可是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将军的并做一排,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感动。
他觉得,写在纸上,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,和卖身契一样。
从此,他的名字就和将军的名字绑在了一起,有老祖宗做了见证,分开不得。
“好啊,朝朝聪明,多读点书好。要是以后我战死沙场了,你好歹也有点安身立命的本事,做个乡野夫子混口饭吃也好。不过,只要我活着一天,是万万不会让你沦落到那个地步的。”
顾知礼把朝歌的生辰贴小心翼翼地叠好,放进自己胸口附近的位置。
他今天话格外多,性质也格外高,朝歌和他认识以来,从来没见到他这么开心过。
就算不笑,也能感受到,这个男人连头发丝都在高兴。
“多谢夫君。”
朝歌把顾知礼拉到一边,看了下左右无人,由于够不着,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。
突然想起来这是是祠堂,他立马羞得往外跑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顾知礼追出来,单手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肢,嘴角是难掩的笑意。
终于听到这小东西叫这么一声了,他可还没听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