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传那位皇后,便是这世上万年难得一见的药鼎体质。他们这一脉,祖上曾出过这样的人,而且一连就是三代,从此以后便销声匿迹。
古老史册上的记载,本就无从考证到底是多少年前出过这么一个过几个人。
但是,现在,这个人出现了。
于是整个九州大陆都为之沸腾。
有人说那皇后是妖,有人说那皇后是神,不同的看法之下,却存在着同样的贪婪。
试问,谁能禁得住这种可治百病,可解百毒,甚至炼药后服下可长生不老的巨大诱惑?
各国虎视眈眈,风起云涌中,为了这么一个人而争斗不休。
最后各方势力都伤亡惨重,而此前颇有势力的宁王景阳,趁机崛起。
他让先帝连下三道罪己诏,传位于他,然后逼死了当时怀胎九月的皇后娘娘。
听说早产下来的是个男婴,刚落地,就咽了气。
而得知消息的皇后娘娘,最后一口气也没能撑过去,当即殒命。
把这一切都串起来,不难想到,朝歌的真实身份。
顾知礼摸着胸口的那张纸,笑得浑身都在发抖,伤口都要裂开来。
当年,先帝就是怕冲撞到皇后娘娘,才残忍地杀害了他娘,等于是用他娘的死,换来了朝歌的平安降生。
可笑的是,他竟然喜欢上了杀母仇人,还把他心心念念似的当个宝。
这么多年的复仇之路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滑稽和可笑。
要不是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后,一时心烦意乱,他也不至于被敌军围困住这许多日。
“将军,你是不是生气了,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……那你好好休息,等不气了我再进来。”
朝歌把他刚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,心中有几分委屈,却还是听话地候在外头。
原以为将军只是和平时一样,恼了他,没一会气消了,就好了。
谁知道,他竟然一直等到日落西山,又披星挂月,将军还是没有传唤他进去。
“小主子,这有什么错,你就尽管罚我吧,反正我皮糙肉厚。朝歌他也是担心你,一个人站在外面饭都没吃,怪可怜的。”
杜九看着热腾腾的饭食端了进来,而顾知礼对于还在营帐外面站着的朝歌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,难道不是传说中,那什么小别胜新婚?
“你知道先帝唯一的皇子,在未出生时取名什么吗?”
顾知礼没有回答他,反而提起了一个完全不想干的话题。
“不知道啊。”
杜九对皇家事向来不怎么关心,他醉心江湖,想着等到顾知礼大仇得报,他就去坐一介逍遥散客。
“景沅。他叫景沅。”
顾知礼极轻极轻地说道,似带着无限柔情,尾音里又是浓浓的仇恨。
原本他可以是一位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子,然而却沦落到勾栏院里被他遇到。
谁说,这不是天意呢?
老天把这个孩子送到他身边来,替自己的父母还债。
喜欢吗?当然喜欢。
可是恨了十几年,又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喜欢而改变。
“可是这和朝歌有什么……等会儿,难道他……不可能吧?!”
杜九用他那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了一圈,总算是上道了。
想必是先前已经有了暮戈那回事的铺垫,这件事他竟然也能往上想了。
不过他没敢太大声,毕竟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
顾知礼放下没动几口的筷子,作势要休息。
他对皇家恨,虽势必要他们全族付出代价,可在平时也算压制得住,分得清大局。
再怎么样,如今的皇帝和先帝也只是兄弟,且不是一母同胞,所以他可以慢慢筹谋。
可朝歌不同,他和杀死他母亲的凶手有着天底下最直接的关系,而且是一切事由的起因。
没有他,顾南红就不会死。
“杜大哥,将军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,你帮我告诉他,我知道错了,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?”
朝歌在外头冻得直打哆嗦,沙漠里白天和夜晚差得大,正午烈日炎炎可以晒得起皮,夜晚却必须穿厚厚的棉衣才能度过。
“朝歌,小主子他……歇下了,你先跟我过来,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,等明天再说吧。”
杜九到底还是不忍心,按理说,他应该毫无条件地站在将军身边,以他的友为友,以他的敌为敌。
而现在,他却有些迷茫。这样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敌人,也算是敌人吗?
或者说,将军对这少年的感情,到底是爱还是恨呢。
要说只是纯粹的恨,依着将军的性子,怕是会立刻冲出来一剑了结了他吧。
“好,我不打扰将军休息。”
朝歌乖巧地点了点头,恋恋不舍地从营帐的缝隙里看了一眼,然后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