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会知道,若是没有那件事的发生,若是顾知礼此时什么都还不知道,那顾知礼一定会欣喜若狂地跑出来。
然后不顾伤势地抱住他,问他一路上辛不辛苦,累不累。
可这一切,都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朝歌就起来了,却听说将军在天亮前就带着人马出去了。
这里本就时不时有人马走动,营帐和营帐之间离得并不十分近,他连将军几时走的都不知道。
昨晚他担心了半夜没睡着,想着将军的伤定是严重极了,怕他担心,才不见他。
可这一早,竟然又领兵打仗去了。朝歌也想不明白,那这伤,是重还是不重?
接下来,一连很多天,朝歌连顾知礼的面都见不上。
唯独见过几次,也是隔着重重人群,厚重的铠甲之下,他甚至连将军的脸都看不清。
而自始至终,顾知礼都不曾朝他这边投过来半分目光。
甚至连将军身边的人,也当他全然不存在一样。
没几日,夏国军队就在顾知礼的精心布置下,输得溃不成军。
全军都在大肆庆祝,大锅炖肉,大碗喝酒,火把照亮了整个上空。
整个沙漠上,都回荡着祁国士兵们的欢呼。
动乱多年,任人宰割的祁国,军队也十分混乱,终于在顾知礼的带领下,看到了一丝曙光。
接二连三的胜仗,给了大祁男儿们前所未有的底气,重拾第一大国的雄风。
而朝歌一直在角落里,连上前靠近的机会都没有。他向士兵问话的微小声音,早就淹没在了人群里。
杜九此时也不知去处,他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,也不敢给别人添麻烦。
要是暮戈在,就好了。
可是,他现在已经成了西夏的皇子,就算在,也没什么用吧。
他这个人,可能天生就不适合有朋友。这世上第一个说要和他做朋友的人,现如今成了尊贵的皇子。
而第二个说要和他做朋友的人,却是高高在上的国师之子。
身边的所有人几乎有些这样那样了不得的身份,只有他自己,一如既然的卑贱。
卑贱到,和这个大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是谁啊,要找我们将军,总得禀报一个名头吧?”
一个士兵对着嗫嚅了半天的朝歌说道,他的品级不够,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,顶多只能帮问问看。
“我……我是,算了,不用了。”
朝歌想了半天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身份。
两人过去情浓时几乎和民间夫妻相差无几,可台面上,他到底是个没有名分的。
难道要说,他只是将军的一个暖床下人?
这样的话,换做以前,想来是可以说出来的。
可换了现在,他实在说不出口。
或许是被将军娇惯坏了,在将军府上给了他足足的面子与尊严,还有独得一份的荣宠。
所以在面对着军中不认识他的士兵,他无法说出,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找将军。
“哎,你别急着走啊,小兄弟哪个营的,留下一起喝酒呗?”
士兵奇奇怪怪地看着拔腿就跑的少年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班师回京的路上,顾知礼的身边围着层层护卫队。
朝歌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,几乎没有一个认识的人,身上穿着同一个营帐兄弟给他的轻甲,还有些不太合身。
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,越想越委屈,将军是不是不喜欢他了。
听说公主也跟了过来,是不是将军喜欢上公主了。
听说患难见真情,他没能在最紧要的关头赶来,是不是将军发觉陪伴在他身边的公主才是自己的真情了。
可是,将军明明说过,喜欢他的,要同他过一辈子的。
一辈子还长着呢,为什么将军就不愿意见他了呢?
这个时候,久未出现的杜九,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。
“杜大人,京中传来急报,说是这场仗差点败了,是由于军中有内鬼。说…说暮戈是敌国一早就安插在我军中的奸细,而与他交好的朝歌公子也……”
禀报的人附在他耳边,同时也有人去对顾知礼说了这个消息。
“怎么会这样?他们自小长在青楼,和敌国根本就没有勾搭的机会!”
杜九是绝对不相信,那两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来。
他虽然有时候脑子笨了些,看人却是准的。越简单,越通透。
“这咱们都知道,可是,那暮戈,真的是西夏皇子的话,再多嘴也说不清了。更何况,这是那位新任国师的意思。”
通敌叛国之罪,乃是无可挽回的重罪,历史上多少人,只是捕风捉影的事儿,便丢了性命。